纵横视域下仇高驰篆印艺术分期与风格特质研究

2026-05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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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横视域下仇高驰篆印艺术分期与风格特质研究

安烈 江苏师范大学

摘要:仇高驰是当代书坛兼擅诸体、精于篆印的代表性艺术家,其书法以篆书成就最为突出,篆刻与书法同源共生、风格统一。本文结合其师承脉络、学艺历程,从纵向维度划分艺术发展阶段,剖析不同时期笔墨、结体、章法的风格演变及成因;依托横向视角,对比当代书坛主流流派,阐释其篆、隶、行草诸体融合的技法特征与审美取向,同时梳理其篆刻艺术的语言体系、风格内涵。研究认为,仇高驰承续地域名家文脉,恪守传统法度又兼采众长,书法与篆刻双向赋能,形成法度谨严、金石盎然、意趣兼具的个人艺术风貌,为当代篆印艺术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典型范式。
关键词:仇高驰;篆书;篆刻;师承脉络;诸体融合;风格演变

一、引言

在当代书画篆刻领域,江苏徐州书家仇高驰诸体兼能,篆印双绝。其艺术创作植根传统经典,依托清晰的师承体系,历经长期技法积淀与审美淬炼,逐步形成辨识度鲜明的个人风格。徐州地处汉文化核心区域,地域书风崇尚朴厚雄健、雅正中和,本土历代书家重篆隶、擅金石的艺术传统,亦深刻影响其创作取向。

当前学界对当代篆书个案研究多聚焦于笔法、结体等单一维度,将书法、篆刻、师承、地域文脉进行整体性、系统性研究的成果尚不多见。本文以时间为纵轴梳理其艺术分期与风格流变,以流派、诸体、印学为横轴解析艺术特征,结合名师传承梳理学艺脉络,全面阐释仇高驰书法与篆刻的艺术价值、创作理念及当代意义,完善当代地域书家个案研究体系。

二、师承脉络与学艺溯源

艺术传承是风格形成的重要根基,仇高驰的学艺之路承袭徐州本土名家谱系,受业于当代著名书画家、篆刻家王冰石先生,构成其核心师承渊源。王冰石深耕诗、书、画、印诸领域,篆隶功底深厚,取法上古吉金与秦汉碑版,主张“以篆立骨、以印养书、诸体互通”,崇尚古雅中正、不激不厉的审美品格。

在师门熏陶之下,仇高驰确立了“先立法度、再求意趣”的学艺准则。早期追随师门路径,上溯秦篆、汉隶、汉印正统,兼习历代行草经典,摒弃浮躁时风,坚持从传统根脉中汲取养分。除直系师承外,其取法视野延及邓石如、赵之谦、萧退庵、吴昌硕等清代及近现代篆印大家,融南北书风之长,将师门法度、经典古法与个人体悟相结合,构建起体系完备的技法根基与审美框架。师承文脉不仅奠定其篆印创作的正统底色,也决定了其诸体兼修、书印合一的艺术发展方向。

三、纵向维度:书法艺术分期与风格演变

仇高驰书法创作可依据取法侧重、技法形态、审美追求,划分为成长期与成熟期两大阶段,两阶段承续有序、递进分明,整体遵循“守正筑基—融古出新”的发展规律。

3.1 成长期(20世纪80年代—2000年):恪守正脉,夯实诸体根基

此阶段为技法积累期,创作以临摹研习为主,主攻秦代小篆,兼习汉隶、晋唐行草,全面夯实诸体基本功。受师门法度与时代审美影响,创作恪守经典范式,风格趋于工稳雅正。

篆书方面,以《泰山刻石》《峄山刻石》等秦代玉箸篆为核心范本,用笔纯以中锋行笔,线条匀净圆劲、藏头护尾,提按顿挫变化微弱,转折多用圆转,追求线条纯粹的质感。结体延续秦篆纵长形制,字形对称规整,空间分布均匀,中宫疏朗,庙堂气象浓郁。墨法追求浓润统一,干湿对比极弱,无刻意枯笔、飞白表现。章法排布整齐,字距行距均等,秩序感突出,整体呈现静态化、程式化特征。

隶、行、草诸体同步研习,均以经典碑帖为范本,严守古法规范。隶书取法汉碑,字形端庄、笔势沉稳;行草遵循晋唐帖学体系,注重笔法规范与行气连贯。本阶段重在功力锤炼,技法扎实全面,但个人意趣尚未彰显,艺术表达以承袭古法为核心。

从成因来看,师承导向决定创作路径,师门重传统、尚法度的理念贯穿研习全程;彼时书坛整体崇尚复古守正,经典碑帖成为创作主流取法对象;创作者主动沉心筑基,规避时流弊病,为后期风格突破筑牢基础。笔墨与空间层面,此阶段线条功力扎实,但用笔形态单一,书写性与抒情性不足;空间布局均衡规整,动态变化匮乏,视觉张力偏弱。

3.2 成熟期(2000年至今):熔铸诸体,塑造个人艺术风貌

进入成熟期,仇高驰在坚守古法与师门精神的前提下,拓宽取法边界,融汇甲骨文、商周金文、石鼓文、汉缪篆、汉碑及行草笔意,实现碑帖相融、诸体互通,书法风格走向成熟稳定,个人艺术语言完全确立,其中篆书艺术成就最为突出。

3.2.1 篆书艺术核心特征

  用笔体系完成重构,坚持中锋为骨架,兼施侧锋取势,提按顿挫丰富多变,线条兼具青铜铸刻的金石厚重感与毛笔书写的灵动性。转折处方圆并用,打破纯圆转的传统范式;起笔、收笔姿态灵动,涩笔、飞白成为常态化表现形式,行笔节奏疾涩相间,彻底摆脱传统小篆匀速平拖的局限。

结体形制发生明显转变,一改秦篆纵长体态,取法汉隶形成扁方宽博造型,遵循“中宫紧收、四围舒展”的布局原则,疏密对比极致。作品摒弃绝对对称的结构模式,以欹正相生营造动态平衡,体态稳而不僵、活而不乱。

墨法运用趋于多元,综合调配浓、淡、枯、润、燥五色墨韵,善用宿墨、飞白模拟金石锈蚀的斑驳质感,墨色层次丰富,古拙苍茫之意跃然纸上。章法打破均等排布模式,字距、行距随字形与行气灵活调整,行列错落自然,字内虚实相生,字外气脉贯通,整体空间层次饱满,动静结合。

3.2.2 隶、行、草诸体协同发展

成熟期诸体创作不再孤立分割,而是以篆书为核心实现技法互通、意趣相融。隶书融入篆法笔意,线条更为厚重凝练,弱化刻意波磔,朴厚大气;行草吸纳篆书中锋线条与金石气韵,笔力沉实、格调古雅,摆脱流滑轻飘之弊。诸体风格同源同韵,统一于“中正、古雅、雄浑”的整体审美之下。

3.2.3 风格演变成因

一是创作理念转型,由摹古求形转向写意传神,注重个人性情与精神内涵的表达;二是取法体系拓展,跳出单一碑帖范畴,贯通三代吉金、秦汉碑版、历代帖学,实现古法融会;三是审美观念迭代,秉持“古不乖时,今不同弊”的创作理念,将传统金石审美与当代视觉规律相结合;四是技法高度整合,兼取历代名家之长,并结合师门艺术精髓,完成传统技法的当代转译。

3.2.4 笔墨与空间架构评析

笔墨层面,线条构建起“金石质感+书写意趣”双重属性,笔法丰富、节奏鲜明,笔墨表现力大幅提升。空间层面,字内疏密、方圆、曲直对比强烈,字势欹正平衡,整体章法虚实相生,空间视觉张力与艺术感染力显著增强。

3.3 两阶段纵向演进总结

纵观全历程,仇高驰书法实现全方位艺术蜕变:取法由单一经典拓展为诸体兼容、古今贯通;用笔由匀净单调演变为方圆兼备、提按丰富;结体由纵长对称转为扁方错落、疏密有致;墨法由单一浓润发展为五色兼备、层次丰富;章法由规整静态转向灵动多变、气脉贯通。整体审美从庙堂式静态雅正,过渡为法度、金石、抒情三者合一的当代艺术形态,完整呈现出传统书家“守正—求变—自成一家”的艺术发展逻辑。

四、横向维度:成熟期书法风格对比与诸体融合解读

4.1 与当代主流篆书流派横向比较

当代篆书创作大致分为纯宗秦小篆派、吴昌硕石鼓文体系派、写意金文派、清代篆隶接续派四大主流脉络,以此为参照,可清晰界定仇高驰篆书的风格定位。

其一,相较于纯宗秦小篆的书家,后者严守玉箸篆范式,线条平直匀细、缺少提按,结体刻板对称,侧重古法复刻,书写性薄弱。仇高驰保留秦篆正统法度,同时强化用笔节奏、改造结体形态、丰富墨色变化,实现“守其法、变其形、传其神”。

其二,相较于承袭吴昌硕石鼓文的创作群体,此类作品多造型夸张、体式纵长、气势外放,部分作品篆法松弛。仇高驰吸纳石鼓文金石气韵与布白智慧,收敛夸张姿态,严守小篆法度底线,做到雄而不霸、放而不野,实现法度与写意的中和统一。

其三,相较于写意金文流派,该流派造型奇诡、用笔粗放、章法恣肆,篆法约束宽松。仇高驰虽融入金文古厚质感与斑驳意趣,但始终以小篆语法统摄全局,坚守中锋主线与结构规范,做到“取金文意,守小篆法”,区别于纯粹大写意金文的散逸随性。

其四,相较于接续清代邓石如、赵之谦的书家,此类创作多直接复刻清人形体与隶化笔法。仇高驰汲取清人用笔精髓,跳出外在形体桎梏,深挖线条内涵与空间美学,结合当代审美完成艺术语言重构,并非简单复古摹仿。

综合而言,仇高驰成熟期篆书走法度化写意之路,介于工稳小篆与狂放写意篆之间,规避馆阁体的僵化与写意书风的粗率,形成独树一帜的“中正写意篆”风格。

4.2 诸体交融:篆、隶、行、草技法互渗特征

诸体融合是其成熟期书法语言成熟的核心标志,各书体元素主次分明、有机统一,形成“以篆为魂、诸体为用”的创作格局。

篆隶相融层面,吸纳汉隶铺毫笔法,增厚笔画体量,弥补传统小篆线条单薄的缺陷;转折处融入隶法方笔,与篆书圆转笔法形成方圆互补;借鉴汉隶扁方结体,拓宽横向空间,赋予字形宽博雄浑的气象。整体以篆书为本体,隶法为辅助,主次边界清晰。

篆与行草相融层面,为风格突破的关键所在。起笔、收笔借鉴行草爽利笔势,辅以细微牵丝映带,打破传统玉箸篆首尾浑融的单一形态;行笔植入行草疾涩、快慢的节奏变化,消解小篆匀速行笔的静态感;运用行草枯笔、飞白技法,丰富墨色层次,强化作品气韵流动。行草意趣融入笔法与节奏,并未改变篆书本体结构。

4.3 审美体系建构

经过长期探索,仇高驰成熟期书法构建起四维一体的审美体系:一是法度之美,坚守秦汉篆隶正统,保有端庄正大的传统品格;二是金石之美,熔铸三代吉金、秦汉印章意趣,呈现沉厚古拙的金石气质;三是文人抒情之美,以行草笔意注入个人情志,兼具文人书法的意趣与内涵;四是当代视觉之美,优化黑白布局、空间对比,契合当代视觉审美规律。多重审美维度相融共生,造就其作品立体饱满的艺术品格。

五、篆刻艺术风格解析(书印同源视角)

仇高驰兼擅篆刻,其篆刻创作与书法一脉相承,遵循书印同源、以书入印的创作理念,师承与取法脉络同书法高度统一,是其艺术体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

取法上,篆刻以秦汉玺印、汉官印、汉缪篆为根基,兼取明清流派印精华,同时吸收师门印学理念,崇尚平和雅正、浑厚古朴的印风。印文字法完全依托个人篆书体系,印文线条、结体与书法篆书保持高度一致,字形扁方、中宫紧收、外画舒展,疏密布局沿用书法空间理念,印面整体端庄沉稳、虚实相生。

刀法层面,冲切结合、沉稳内敛,不以猛利张扬为能,刀迹含蓄自然,力求刀笔相融。线条凝练厚重,兼具书写笔意与金石刀味,印边处理简约古雅,局部做残破处理,模拟古印风化斑驳之态,进一步烘托苍茫古意。

章法布局延续书法疏密对比、欹正平衡的思路,印内文字穿插避让,排布灵动而不失法度。整体印风中和雅正、古意盎然,与篆书书法形成风格呼应,真正实现“书从印出、印由书生”的艺术境界。

六、结语

纵观仇高驰整体艺术发展脉络,其依托纯正的师门传承,扎根秦汉传统经典,历经筑基、蜕变、自立三个阶段,完成了书法与篆刻艺术的体系建构。纵向观之,其风格演变恪守传统艺术发展规律,由专研古法走向融古创新;横向观之,其在当代篆印创作格局中找准定位,统筹诸体技法,平衡法度与意趣、传统与当代的关系。

仇高驰坚持书印兼修、诸体互通,将地域汉文化底蕴、师门艺术精神与个人艺术体悟融为一体,塑造出辨识度极强的艺术面貌。其创作实践既延续了中华篆印文脉,又回应了当代艺术审美需求,为当代篆书、篆刻的传承、发展与创新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实践样本。

附记

师承高矩继鸿鸣,秦篆筑基素笔清。
融冶吉金开法境,旁参行草变姿形。
方圆布势疏凝韵,枯润濡毫金石声。
书印同源承汉脉,守正扬今擅令名。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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